陳禪失笑:「怎會讓你想逃便逃?」

這一劍,無聲無息。

安靜的如同暴風雨前。

莫桓的師傅看到陳禪此劍后,心裏迅速作出決斷,不顧性命的奮力向前,想把斬向他的一劍給生生撞滅,再以電光朝露般的速度沖向逃命的莫桓。

陳禪眉頭皺了皺。

那人單憑一人撞劍的行為,就受了極重的傷勢,難道,他還要拚命保護那無垢初期的修士嗎?

「師傅!!不要管我!!」莫桓聲嘶力竭的大喊。

迫在眉睫的劍光讓他冷汗涔涔,嚇到差點尿褲子。

從來沒有一刻感受到死亡的威脅,眼下莫桓察覺到了。

原來,死亡離他那麼近,只要他不懂的局勢貿然出手,即刻身死道消,一身苦苦修來的真氣化歸天地。

莫桓的師傅怒道:「你為什麼這麼不聽話?」

說罷,搜刮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,招數跌出,攔向陳禪的劍光。

可惜,劍光絲毫不受影響,彷彿必斬殺掉莫桓,方能得償所願的散盡。

其他五位老者餘光看着莫桓師徒,心底沉沉一嘆。

「諸位,我們青羽宗從宗主開門立派以來,上下一心,眾志成城,從無有任何一刻坐看同門赴死。」

「既然如此……」

「既然如此我們和他拼了!!!」

陳禪低頭瞧着他們,冷笑:「拚命管用的話,苦苦修鍊幹嗎?」

青羽宗來此的六人,單掕出任意一人都比不上古山這頭真修大妖,比不上安平,更遑論周存孝了,只是他們一行人依舊算是陳禪見過非常強大的一個勢力了。

「到泉城搶奪七十二口泉池?不付出代價怎麼行?遑論,這僅僅是開始,開胃點心都算不上。」

等到五人將他斬出剩下的五劍給攔下后。

陳禪乍然消失原地。

五人東張西望,神識即刻搜尋他的身影。

他再出現就到了他們的跟前——

陳禪輕聲道了一個字:「滾。」

話語極輕,有如鴻雁劃過的天痕。

一個字,一道劍光。

五人旋即翻滾著摔向來時的方向。

倒是莫桓師徒兩人,陳禪並不急的出手。

「師傅!別管我!!是徒兒不孝!若有來生,您依舊是徒兒的師傅!!!」莫桓哭的泣不成聲。

他的師傅氣息暗淡,「你呀你,我警告過多少次了,你總是不聽,罷了罷了,以前不聽全是師傅未曾以身作則,師傅的錯。現在,就讓師傅的身殞告訴你,凡事謀而後動,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前面頂着,你儘管等到水落石出、河清海晏后再出手不遲,沒人搶你功勞的。」

此人在劍光斬到莫桓身上之前,擋在了徒弟的身前。

「師傅!!!!!」莫桓聲嘶力竭的大吼,雙眼通紅,居然流下了血淚。

師弟仰頭看着萬念俱灰的師兄,以及為了保護師兄不惜慷慨赴死的師傅,他牙齒恨到極癢:為什麼?為什麼師傅總是那麼偏心?為什麼他把莫桓看的比自己兒子都重?單憑莫桓修鍊資質萬中無一嗎?我不理解,這世道不應該只看修為的啊……

兩個師妹不忍再看,捂臉大哭。

片刻之後。

看似無物可當的劍光消失在老者的胸前,就連他的一片衣物也未斬碎。

老者百思不得其解,望向收了白鹿蒼梧佩、散去一身流轉的劍意、抹平此地萬千氣象的陳禪。

陳禪道:「那位小子的劍道還算不錯,只是不知,我這一劍,可曾看明白?!」

「???」

「……」

包括被陳禪打落重新趕來的五位老者,盡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
什麼意思?

這人到底來幹嘛的?

僅僅教莫桓那小子劍術的?!

不可能吧。

雖說而今是大爭之世的前夕,高人層出不窮,但也沒見過如此不拘一格的高人啊!

神秘真修的修為真氣堪比青羽宗的宗主,他們想再多都不算多。

陳禪道:「好了,哪來的回哪去,我走了。」

話語剛落。

眾目睽睽之下,他的身影貌似一縷村莊的炊煙,漸漸飄散,不知去向。

就如同他們不知陳禪的來意一般。

莫桓抱着師傅落到地面,淚水未乾,心緒翻江倒海。

趕來的五人一巴掌扇到莫桓的腦袋上,怒不可遏的喝道:「你差點害死了你的師傅!!!」

莫桓哭聲扔在:「我錯了,師傅,徒兒真的知錯了。」

陳禪的一劍,將莫桓的傲氣、傲骨幾近打了個稀碎,就連一顆劍心同樣出現裂痕。

但莫桓足夠聰明的話,興許因禍得福,劍意、劍術再上一層樓。

莫桓的師傅勉強站起來,第一句話就是問道:「那人的一劍你看清楚了沒有?」

「……」

「說話啊!!到底看清楚了沒有?」

彼時正是莫桓高度緊張的時刻,屏氣凝神、全神貫注,自然看到了點門道。

「回師傅的話,徒兒看清楚了一成。」

「一成不錯了,很不錯了!!!」另外五位青羽宗高手不約而同說道。

因為他們根本看不懂陳禪的劍意,就連抵擋其劍氣,也竭盡全力,說句不好聽的話,他們是把自己吃奶的力氣都用上,才沒被陳禪當場劍斬。

「縱使是一成,估摸著亦是那位前輩故意讓你看清楚的。」一人說出真相。

莫桓擦掉眼淚,點點頭。

他的師傅道:「我們太大意了,不該小覷他的。」

「是啊,倘若一開始便不遺餘力的聯手對上他,敗是一定敗的,總歸不會如此慘淡收場。「

「前輩同樣給了我們一個教訓。」

「這個教訓極其深刻,我們必須牢牢記在心裏。接下來,殺雞也得用宰牛刀!」

「走吧,回去養傷。」

「走。」

一行人來時興緻沖沖,去時神情暗淡、五味雜陳,別提多難受了。

……

陳禪回來時,三人如他所說,還沒打完。

趙健勇看到了不遠處波瀾壯闊的場面。

「趕走了?」

「嗯,見他們身上毫無煞氣,就稍微給了點顏色看看,讓他們滾了。」陳禪端起酒杯喝酒道。

趙健勇說道:「也就是說是正道人士。」

「不必管什麼正道人士還是邪道人士,他們此行到泉城,必然目的不純。」陳禪夾了口菜壓壓湧上來的酒氣。

「我們接下來還看他們打架嗎?」趙健勇指指王十八、張胤、張令旭三人。

陳禪笑道:「反反覆復就這幾招,一點都不精彩,我去把他們都收拾了。」

「我在地上給陳兄弟喝彩助威!」

「哈哈……」

剛剛劍氣震天的感覺讓三人心底冰涼一片。

他們是怎麼樣都未曾料到,此地竟然還藏了位不世出的高手在看他們打架。

此時此刻,王十八的兩傷術法即將到了尾聲,真氣不濟,難以招架張令旭跟張胤,被打的節節敗退。

張令旭怒火就沒消減過,他中了王十八的奸計,讓張胤負傷,恨不得把他百般折磨致死。

而張胤的混沌獸身也維持不住了,變回了人形。他吞了王十八少許真氣,還不等煉化呢,差點把自己害死。

殘缺不堪的獸身之法,終究是難現混沌獸身曾經曠古爍今的強大力量。

「張胤,等不及了,咱們快將王十八給斬殺了。」

「好!正有此意。」

兩人真氣鼓盪,一同步步緊逼王十八。

王十八嘴角鮮血不斷,恨恨注視兩人:「你們張家縱然今日把我殺了,來日,大王家絕對為我報仇!!踏平你們張家,血洗上下!!!」

「嘿,不光宰殺你,等我張家在泉城得到幾件寶貝,再佔據七十二口泉子,不必大王家主動來襲,我家家主會親自帶領眾弟兄去大王家登門拜訪!!希望到時候,大王家能好酒好菜的招待我們!!!」

「王十八,死到臨頭了還不忘了威脅我等?!真是光剩下一副口舌了!」 兩人一路爭吵到了歡喜樓。

溫苒下樓一看,頓時一陣頭疼。

二人互掐,可誰都掐不死誰。

看到溫苒的身影,兩人爭先恐後的告狀。

「苒,這小白臉罵我!」

「溫姑娘,這個渣男故意撞我!」

「別聽他的,他瞎說,我沒有!」

「老子掐死你!」

「我踹死你!」

兩人的爭吵已然分不清說了些什麼。

鄭允走出來,大吼一聲:「別吵了!」

二人只是看了他一眼,又繼續爭吵。

鄭允無奈,站在溫苒旁邊,說道:「主子,看來只有你能讓他們停下了。」

溫苒點了點頭,說道:「讓他們再打一會兒吧,不然今晚他們能折騰一宿。」

「精力都用在了掐架上面,君烈腦子不正常也就算了,柳含音怎麼還跟著鬧起來了。」鄭允無奈的感嘆。

二人掐到氣喘吁吁,癱坐在地,還在有一句沒一句的互相謾罵。

溫苒看著時機成熟了,開口問道:「累了?」

二人不約而同的點頭,渾重的喘息未定。

「苒,他罵我臉皮厚,能當城牆用。」君烈指著柳含音,不忘告狀。

「溫姑娘,他還罵我小白臉,就因為嫉妒我臉白。」柳含音不甘示弱。

二人之間的戰火,眼見著又要迸發。

「好了好了,按我說你們說得都對。」溫苒出聲說道。

若是再讓他們鬧下去,他們能有無數個中場休息,然後繼續掐架。

「你臉皮厚人家沒說錯,不然你們和人家打起來?說明被說中了嘛。」

「說你小白臉也沒錯,羨慕嫉妒恨嘛,你要理解。」